
与时下许多追求胶片“时尚”的年轻人不同,以摄影师身份工作了近半个世纪的法国人让-弗朗索瓦·赫奇耶(Jean-Fran ois Rauzier)反而是在新时代的数码技术中获得极大的创作灵感。赫奇耶开创了“超维摄影”(Hyperphoto),这一听起来颇具科幻色彩的摄影术实则为数码时代的拼贴艺术:成百上千张特写照片经由变化中的反复叠加而组成新的画面,最大限度保留全局的同时疯狂追求精致细节,万花筒般令人眼花缭乱。
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放大》(Blow Up)给了赫奇耶很大的启示,大倍数放大后的照片细节所能提供的信息量中蕴含的可能性,以及多重信息叠加后所营造的奇幻、几近错乱的时空,成为赫奇耶“超维摄影”的重要视觉元素。“巴别塔”系列的信息量存在于赫奇耶以长焦特写拍下的无数扇居民楼窗户中——那些透着人的生活痕迹的窗户重新组合为一栋栋在真实中并不“存在”的楼——;“巴比伦”系列中,原本不可见的东西在同一栋建筑物的不同透视角度叠加下拼接成全新的图景,有时甚至带来新的附加外延——《白色巴比伦》中,巴黎富人区的白楼重复叠加后,竟产生了与北非要塞建筑类似的色调与气质。
数码技术为艺术家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自由,而赫奇耶也借此充分施展想象,对立体派的情有独钟,让他尝试着在自己的作品中将真实景观调整至错误的透视角度,产生某种令人眩晕、甚至困惑的视觉效果。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的人物及空间疏离感、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超现实风格,都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赫奇耶;连环画与前卫文学,则是美术史之外赫奇耶的风格之源,善于以限制形式及交错结构写作的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是他尤为喜爱的作家,拼图式的意象风格也多少得益于此。
尽管赫奇耶的作品大多构建于具象的图景与叙事,却借由整体触及摄影本体上的问题,并将传统的时空概念加以拓展,“超维”并非真的添加了维度,而更多地是为面对摄影的观众提供了更多的观看可能性与乐趣。而在电脑前面对成千上万张自己摄下的照片来完成拼贴的赫奇耶而言,长期大强度的工作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当初按下快门时所面对的图像:“很多时候,我会越发觉得摄影其实并没有那么真实,而更多地是契合了记忆中的‘真实’而已。”
赫奇耶于12岁那年、由家族中一位长辈领着发现了摄影的奥妙,在暗房昏红的弱光下,这位少年看着影像一点点儿地从相纸上显现出来,像是面对了一场再真切不过的魔术表演。时至今日,他用自己十来年的“超维摄影”系列,创造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影像“魔术”。
“让-弗朗索瓦·赫奇耶:超维摄影”展,将在巴黎-北京画廊持续至4月18日。